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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旧的家,第十八章
分类:儿童文学

  这是很棒的一顿晚餐,有小煎饼、熏肉、面包和苹果酱。他们并没有围着餐桌用餐,而是在客厅里随便找个地方坐。温妮从没有这样用过餐,她仔细观察是不是有什么规矩是她疏忽了的,但是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。杰西坐在地板上,将椅子当桌子用。其它人则干脆把盘子放在大腿上。他们没有围餐巾,而且直接用嘴去舔手指上的蜂蜜。温妮在家是绝对不准这样做的,虽然她认为这种方法最方便。突然间,温妮觉得这餐饭似乎变得格外丰美起来。  

  早餐还是吃小煎饼,但是每个人都不在乎。  

  穿黄西装的陌生人,走进阳光敞亮的客厅。他定了一会儿,目光溜过梅、迈尔、杰西、塔克以及温妮。他那没有表情的脸,让温妮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,她不禁起了疑心。但是当他开口说话时,他的声音却是温和的:“你安全了,温妮。我是来带你回去的。”  

  温妮是在一个很有秩序的环境中长大的,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。在她妈妈和奶奶两人严格的关照下,她家的小屋子常是被擦了又擦、扫了又扫、刷了又刷、刮了又刮的。在她家里,谁也不准疏忽和拖延该做的事。丁家的女人把她们强烈的责任感当成了堡垒,在堡垒内,没人能征服她们。而身为丁家的女人,温妮也正在接受这种训练。  

  几分钟后,温妮终于发现了一个规矩:只要手上有食物,就不说话。狄氏一家四人,似乎都很专心去享用手中的食物。在静默中,温妮有时间可以去想,她觉得自己的兴奋和不用思想的快乐,突然开始摇晃,像要垮下来似的。  

  “连一条鱼也没上钩,呃?”梅问。  

  “我们正要亲自送她回去,”塔克慢慢地站了起来,说:“她根本就没什么危险。”  

  因此她实在很难马上去接受这间搭在湖畔的朴素小屋里的一切──轻轻扬起的灰尘漩涡、银白色的蜘蛛网和彷佛一直住在抽屉里的老鼠。这栋小屋内只有三个房间。首先映人眼帘的是厨房。厨房里有个没有门的大柜子,柜子里的碟子不分大小像山一般地迭在一块,另外,还有个发黑的大火炉及一个金属水槽。每个平台和每面墙,都堆着、散放着、挂着各种想象得到的东西,从大葱到灯笼,从木制汤匙到洗脸盆。角落里,还放着塔克早就不用的猎枪。  

  此刻的他们,和方才在外头的他们,不太一样。刚才在外头时,世界是属于大家的,也可以说不是个人独有的。在这里,任何东西都是狄家的,他们可以依他们的方法做事。她现在终于明白,“吃”是件很个人的事,不是跟陌生人一起做的。同样的,咀嚼也是一件很个人的事情。可是她现在却在这里,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吃饭。她不禁全身颤抖了一下,皱起眉头,斜睇着他们。他们告诉她的那个故事──嘿,他们会不会是疯了?她开始假想,他们是犯人,他们把她从树林里绑架来,而现在她得……整夜……睡在这间肮脏而奇怪的屋子里,睡在她从没睡过的床铺上。这些恐怖的假设像海浪般淹没了她的心。霎时,她放下刀叉,声音有点颤抖地说:“我要回家。”  

  “没有,”迈尔回答,“没有抓到我们想带回来的鱼。”  

  “你就是狄先生吧?”穿黄西装的人说。  

  再来是客厅。客厅里的家具因为年代久远,不是松动,就是歪斜,而且都杂乱无章地摆着。一把古老的绿绒旧沙发单独摆在客厅中央,它的处境和壁炉里深埋在去冬灰烬中的小圆木一般,多半已许久没人理会了。一张抽屉里住着老鼠的桌子,也被孤单地推到很边边的角落。三张有扶手的椅子和一张旧摇椅则漫无目的地散放着,像出现在同一个宴会的陌生人,互相漠视着对方。  

  狄氏一家人全放下手中的食物,讶异地看着她。  

  这倒是真话。尽管温妮在他回答时红了脸,她还是很感激他没有多作解释。  

  “是的。”塔克慎重地回答,他的背挺得比平常时都直。  

  客厅之后是卧房。彷佛醉瘫在地上的铜制大床,占了卧房的大半空间,但铜床旁还是有地方可摆盥洗台。盥洗台上有面孤伶伶的镜子,镜子正好照着对面那个巨大的橡木衣柜,衣柜还微微散发着樟脑丸的香气。  

  梅安慰她说:“嘿,这有什么不可以的?孩子,这是再自然不过了。我会带你回家,我答应过一定带你回家的。等我们把事情解释清楚,告诉你为什么要你答应我们不把喷泉的事告诉别人之后,我就送你回去。这也是我们把你带来这里的原因,我们一定要让你明白为什么。”  

  “没关系,”梅说:“你大概太久没钓鱼了。也许明天就好了。”  

  “嗯,你还是坐下吧。还有你,狄太太。我有很多话要说,不过没有多少时间了。”  

  陡峭的窄梯通向阁楼,阁楼上布满了尘埃。“那是孩子们回家时睡的地方。”梅解释着。但在温妮的眼里,这屋子并不只这些,每个地方都有梅和塔克活动的痕迹。梅的缝纫工作──颜色鲜艳的块状或条状碎布、完成了一半的被套和边边有穗子的地毯、棉絮四处外散的破棉花袋,沙发椅上还散着交错如蛛网的线和随时会扎到人的针。塔克的木雕工作──像兽毛般覆在地板上的木屑刨花、散落在地上的碎木片,房里的每样东西都蒙着一层砂纸磨木所产生的细砂屑;另外,躲着老鼠的桌子上,还有未拼装好的洋娃娃和木头士兵的肢体、等待油漆风干的船模型以及一迭表面像绿绒般光滑的木碗;而最上面的一个碗里,还杂乱地摆着一大堆木匙和小木叉,乍看之下,那堆木匙和木叉就像一根根漂白过的干骨一样。“我们做一些东西到外头卖。”梅说着,很得意地看看乱糟糟的客厅。  

  接着迈尔带着突兀而兴奋的同情口气说:“我们有一艘很好的旧船,吃完饭,我会带你到外头划划船。”  

  “那当然,”迈尔回答:“明天。”  

  梅傍着榣椅坐下。塔克也随后坐下,他把眼睛瞇成一条线。  

  这还不是全部呢。因为在栋梁交错的客厅天花板上,有许多或游动,或舞动,或飘动的光所交织而成的海市蜃楼景象。这些光是由湖面,经过窗口,再反射到天花板上的。另外,屋内到处都有装在碗里或白或黄、令人喜爱的雏菊。在这里,每件东西都有湖水与湖草那种干净、甜美的味道。偶尔,还能听到鸟俯冲而下捕鱼的猝击声、各种鸟的鸣叫,以及悠闲、不受惊吓的牛蛙从泥泞湖岸旁唱出的令人振奋的低音。  

  “不,我来,”杰西说:“让我来,我先见到她的,是不是,温妮?听我说,我会带你去看青蛙,还有……”  

  但是一想到待会儿会见到杰西,温妮立即感到胃不规则地蠕动个不停。杰西终于打着哈欠下了阁楼。他频频搔着他那头鬈发,脸色像玫瑰般红润。梅把小煎饼堆到盘子上。“嗯,赖床的懒虫,”她溺爱地说:“你差点就吃不到早餐了。迈尔和温妮已经起来好几个小时,他们都出去钓过鱼又回来了。”  

  杰西冲口道:“你以为你是谁──”  

  温妮瞪着这些东西,心头非常的讶异。她从来没想到有人可以在这样杂乱无序的环境下生活。她同时也似乎有些着迷,这样的环境……倒也满舒适的嘛。她跟着梅爬上阁楼时,心里还想着:也许他们认为,他们有的是时间,所以,并不急着去清理……但是马上她又推翻这个想法,新的想法远较先前那个富有革命性:搞不好他们根本就不在乎!  

  “安静,”塔克打断他们的话:“大家安静。带温妮去小湖的事情由我来。要说的事情很多,我想我们最好快点把该说的话说完。我有一个感觉,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了。”  

  “哦?”杰西盯着迈尔,说:“鱼呢?我怎么只看到小煎饼?”  

  “好了,孩子,让他把话说完。”塔克打断他。  

  “我那两个男孩常常不在家,”当她们爬上幽暗的阁楼时,梅说:“他们回家时,就睡在这上头。上头的空间还满大的。”阁楼上也堆满了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,但地板上铺有两张垫子,垫子上则有迭得好好的干净床单和毛毯,随时都可铺开来用。  

  杰西一听,忍不住笑出声。他抓抓鬈曲的头发说:“真好玩,爸,时间不是我们唯一拥有最多的东西吗?”  

  “运气不好,”梅说,“因为某些缘故,没有鱼上钩。”  

  “这才对,”穿黄西装的陌生人说:“我尽量长话短说。”他把帽子脱下,放到灯罩上,然后站在火炉边,脚轻拍着火炉前的地板,面无表情地面对他们。“我是在这里以西的一个地方出生的,”他说:“记得年少的时候,我祖母常常跟我说些故事。那些故事其实很荒诞,不可信,但当时我对那些故事一点也不怀疑。其中有一个关于我祖母的一位好朋友的故事。她嫁到一个很奇怪的家庭。她生了两个孩子后,才发现那个家庭很怪。我祖母的那个朋友,跟她的丈夫生活了二十年,她老了,可是她的丈夫一点也没变老。她丈夫的妈妈、爸爸、弟弟也没有老。人们开始怀疑这个家庭,而我祖母的朋友最后下了结论:他们是巫师,或者是比巫师更可怕的人。她离开了她的丈夫,带着她的孩子到我祖母家住了一段日子。不久他们搬到西边去,以后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。我母亲和那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,她还记得和他们一起玩耍的情形。那两个孩子,一个是男孩,一个是女孩。  

  “他们不在时,都到哪里去了?”温妮问:“他们在外头做些什么?”  

  但是梅皱着眉头说:“你担心什么,塔克?你怎么了?没有人看到我们往这里来呀──嗯,等一下,我想起来了,有人看到我们。有一个人在小路上,就在树林村的外头,不过他什么话也没说。”  

  “我看是因为迈尔不懂得钓鱼。”说完,杰西张开嘴,对温妮笑着,而温妮则迅即垂下眼睛,心怦怦地跳。  

  “安娜!”迈尔脱口而出。  

  “哦,”梅答道:“他们到不同的地方,做不同的事情。他们能找到什么工作,就做什么工作,并且尽量带一点钱回家。迈尔做一些木工,他也是个很好的铁匠。杰西就比较不固定。当然,他还年轻。”她停下来笑了笑。“听起来很好笑,是不是?但话说回来,这是真的。杰西做事情,全凭一时的喜好,无论碰到什么工作,只要他喜欢,他就做。他曾在田里帮人做事,也在酒店工作过,各种零工他都做过。你是知道的,他们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。我们都一样。停太久,别人会起疑心。”她叹了口气:“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,都二十年了,这已经是我们所能住的极限。这里真是个好地方。塔克非常喜欢这个地方,他早就习惯这里的生活。当然,住在这里有很多好处──很独立、小湖里的鱼很多、离附近几个小镇又不远……每当我们需要什么东西时,我们有时候到这个小镇去买,有时到那个小镇去买,这样别人就不会太注意我们了。而且哪儿有人愿意买我们的东西,我们就把东西拿到哪儿去卖。不过,总有一天我们还是会搬离这里的,那是迟早的事。”  

  “但是他认识我,”温妮说。她想起那个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,现在想起他,令她感到一股安慰。“他会告诉我爸爸,说他看到我了。”  

  “没关系,”梅说:“我们还有其它东西可吃。来吧,都过来拿饼吃。”  

  梅再也忍耐不住:“你凭什么到这里来,把痛苦带给我们?”  

  整个事情让温妮感到很难过──永远不属于任何地方。“那太不幸了,”她瞥了梅一眼,说:“总是搬来搬去,没有朋友,也不能拥有什么。”  

  “他认识你?”梅说,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孩子,那你为什么不喊他呢?为什么?”  

  像昨天晚上一样,他们在客厅随便找个位置坐了下来。天花板游动着明亮的光影,阳光流注在满布灰尘、木屑的地板上。梅环视一切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“现在,真是好,”她拿起刀叉,说:“一家人坐在一起,还有温妮在这里──哇,简直像一个宴会。”  

  塔克也粗暴地补了一句:“你有什么话要说,就直说吧。”  

  梅倒是耸耸肩,对温妮的话不以为然。“塔克有我,我有塔克,那已是够幸运了。”她说:“至于我那两个男孩,他们各过各的生活。他们的个性不太一样,两人一向都不怎么合得来。但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谁想回来,随时都可以。我们约定过,每隔十年的八月的第一个礼拜,他们要在喷泉旁碰面,然后一起回家来,和我们共聚一段日子。也就是为了这个原因,所以我们今天早上,才会出现在那里。不管怎么说,他们相处的情形,还不算太坏。”梅把两手交叉在胸前,边说边点点头。她的头与其说是对温妮点的,还不如说是对她自己。“日子总得要过,不管它多短、多长。”她冷静地说: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总要逆来顺受。我们也和别人一样,一天一天的过。想起来也挺好玩──我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,至少我是这么觉得。有时候我会忘记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,完全地忘掉。有时候我会想,这件事为什么要发生在我们身上?我们塔克家人,平平凡凡的,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福气──如果这是福气的话。同样的,如果这是诅咒的话,我也不晓得为什么老天要诅咒我们。但无论如何,想要了解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子,结果总是徒劳的。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怎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。关于这件事,塔克有他自己的一些想法,我想他会告诉你的。哇!我的孩子们从湖里进屋来了。”  

  “我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。”温妮坦白地说。  

  “这倒是真的。”杰西和迈尔两人异口同声的说。温妮听了,觉得有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。  

  “好,好,”穿黄西装的陌生人张开长而白的手指,做出安抚他们的手势,然后说:“现在听我把话说完。我刚刚说过,我被我祖母的故事迷住了──长生不老的人!嘿,真是不可思议。我被那故事弄得神魂颠倒,因此下决心要把这故事弄清楚,就是花上我一辈子的时间也在所不惜。我进学校受教育,上了大学后,我研究哲学,形上学,还有一点药学。可是这些东西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,哦,不错,的确有一些古老的传说,但也仅止于传说而已。这样的摸索显得有点好笑,简直是浪费时间,我几乎想放弃了。后来,我回到家,那时我的祖母已经很老了。有一天,我送给她一份礼物──那是一个八音盒。这个八音盒勾起了她的回忆,她说那位妇人,那个长生不老的家庭的妈妈也有个八音盒。”  

  温妮听到楼下一阵喧哗,然后就听到迈尔和杰西上楼的声音。  

  塔克摇摇头,“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会把一个孩子吓成这样。”他说:“我想大概没有办法补偿你了,温妮,但我真的为这件事情感到非常抱歉。你看到的那个人是谁?”  

  “话是不错,但我们还是有一些事情要商量。”塔克提醒他们:“还有马被偷的事情。我们得把温妮送回家,没有马我们怎么送她回去?”  

  梅把手伸到裙子口袋里,她不觉张大了嘴,随后又立刻把嘴闭上。  

  “孩子,”梅急切地对温妮说:“把眼睛闭上。”接着她朝楼下喊:“男孩们,你们有没有穿衣服啊?你们穿什么下去游的?温妮在楼上,你们听到没有?”  

  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”温妮说:“但我想他是好人。”其实,在那一刻,他的出现对她而言,似乎真的很好,像是她的救星。接着她又补充说:“他昨天晚上到我们家来,但他没有进屋子里去。”  

  “吃你的早饭,塔克,”梅坚决地说:“不要讲那么多话,免得把这美好的一餐给破坏了。吃饭才那么一会儿时间。”  

  “那八音盒的曲子很特别,”陌生人继续说:“我祖母的朋友和她的孩子──安娜?这是那女人的名字吗?他们以前时常听那支曲子,听得都会背了。他们待在我家的那段短短的日子,把这曲子教给我妈妈。我妈妈最后终于把那支曲子的旋律记住了。她又把它教给了我。之后的好些年,我妈妈、祖母、还有我,仍不断地谈论这件事情。我一直记得清清楚楚。这是个线索。”  

  “哎呀,妈,”杰西出现在两段阶梯之间的平台上:“你以为我们会当着温妮的面,一丝不挂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吗?”  

  “哦,听起来似乎没那么严重,爸,”迈尔说:“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。”

  他们静静地吃着早餐。温妮这次想也没想的,便用舌头舔着指头上的甜浆。昨天晚饭时的恐惧,现在想来,似乎有点愚蠢。他们也许有点儿疯,但绝不是罪犯。她爱他们,他们是她的。  

  陌生人两手交叉在胸前微微晃动着身体。他的声音从容,还算友善。“这二十年来,”他说:“我也做过其它事情,但我始终忘不了那支曲子和那个长生不老的家庭。他们不断在我的梦中出现,所以几个月前,我干脆离开家,开始寻找他们。我沿着传说中他们离开农场时所走的路线找去。一路上我所问的人,没有一个对这件事情知道一点蛛丝马迹;没有人听过他们,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。但两天前的黄昏,我听到了发自那个八音盒的小曲子,声音来自丁家的小树林里。隔天一大早,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家庭,他们正把温妮带走。我跟踪他们,并且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他们的故事。”  

  迈尔在他的身后,说:“我们连衣服也没脱,便跳下水了。天气实在太热啦,人又累,脱都懒得脱。”  

 

  塔克问:“你睡得好吗,孩子?”  

  梅的脸霎时没了血色,嘴巴也张了开来。塔克则哑着声音说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  

  可不是吗?他们并肩站着,湿笞笞的衣服紧贴着皮肤,脚下已积了一小滩水。  

  “是过路人也罢,不是过路人也罢,我们都一定要把你送回家。温妮,”塔克立起身来,非常决断地说:“我们会尽快送你回家。我有预感,这件事很快便会扩散开来,但我们得找个地方把事情说清楚,小湖是最好的地方,它会给我们答案。走,孩子,我们到湖上去。”

  她回答:“很好。”一时,她希望自己能永远跟他们住在湖边这间阳光充足、肮脏杂乱的小屋子里,跟他们一起长大。如果泉水的故事是真的──那么也许,当她十七岁的时后……她瞄了一下杰西,他坐在地上,低头就着盘子吃饼,卷卷的头发盖了一头。接着她看看这迈尔,之后她的眼光在塔克那忧伤、多皱纹的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。她认为塔克最可爱,虽然她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。  

  陌生人笑道:“丁家的人已经把小树林给我了,”他说:“条件是要我把温妮带回家。我是唯一知道她在哪里的人,知道吗?这是个交易。是的,我跟踪了你,狄太太,然后牵了你们的马,把它骑了回去。”  

  “哦,”梅松了一口气,说:“好吧,你们找些干衣服换上,爸爸快把晚餐弄好了。”说完,她就急忙地拉着温妮走下窄梯。

  但是,没有时间想下去了,因为就在那一刻,有人敲门。  

  客厅的气氛紧张起来。温妮几乎喘不过气来了,因为,事情是真的了!不然就是站在眼前的陌生人也发疯了?  

  敲门声如此不寻常,如此突然,如此令人吃惊。梅手上的叉子不觉地掉了下来,每个人都吃惊地抬头盯着那扇门。“会是谁呢?”塔克说。  

  “马贼!”塔克喊了出来:“你把话说清楚!你打算怎么样?”  

  “我想不出来,”梅低声道:“我们在这里那么多年了,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访客。”  

  陌生人说:“很简单!”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平滑的脸松弛了下来,红晕浮上了他的脖子。他说话的声音变大,音调也升高了。“就跟所有伟大的事情一样简单。小树林,还有那口泉水,现在属于我了。”他拍拍胸前的口袋:“我这里有一张签了名、合法的契约,可以证明。我准备卖那个水,你们听清楚了吗?”  

  敲门声又响起。  

  “你不能这么做!”塔克勃然大怒:“你一定疯了!”  

  “我去开门,妈。”迈尔说。  

  穿黄西装的陌生人忽然皱起了眉头。“我不会把水随便卖给任何人,”他抗议道:“我只卖给某些人,某些配得上那口泉水的人。我将会卖得很贵很贵。但是,为了长生不老,谁会舍不得花这个钱?”  

  “不,你不要动,”她说:“我去。”她小心地把盘子放到地板上,站起来,然后把裙子拉拉整齐,走到厨房,把门打开。  

  “我就不会!”塔克严峻答道。  

  从那宏亮而愉快的声音,温妮马上就听出这访客便是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。他说:“早安,狄太太。是狄太太,没错吧?我可以进来吗?”

  “正是,”陌生人的眼睛发出炽热的火光。“像你们这种无知的人,应该永远不要给你们机会,这机会应该保留给……某些人,像我。很可惜的是,你们已经得到这个机会了,所以,你们最好还是加入我要做的工作。你们可以告诉我那口喷泉在哪里,帮我宣传,你们可以做一种示范,因为一些能让别人致命的东西,对你们却毫发无伤。当然,我会给你们报酬,答谢你们的帮忙。用不着多久,这件事情便会一传十,十传百,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走你们的路了。嗯,你们说怎么样?”  

  杰西冷冷地说道:“怪物,你要我们当怪物,好在专利医药示范会上展览。”  

  穿黄西装的陌生人扬扬眉毛,说话声变得紧张、急躁起来。“当然,如果你们不喜欢这点子的话,”他的眼睛眨得很快:“也不一定非要参加不可。没有你们,我照样可以找到那口泉水,一样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。但是为了像个绅士起见,我总得向你们打个招呼。再怎么说,”他看看乱堆一气的房间,接着说:“这也意味着,你们再不用像猪一样的过活,而可以好好过人的日子了。”  

  紧张的气氛像一枚炸弹般炸了开来,狄家一家四口全都“砰”的站了起来,温妮更加害怕的缩到她的椅子里。塔克大声喊道:“你这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!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有关泉水的事。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吗?”  

  “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,”穿黄西装的陌生人尖声回道:“而你们拒绝了。”他粗暴地抓着温妮的手臂,把她从椅子上拖下来。“我会把这孩子带走,进行我要做的事情。”  

  塔克立刻激愤起来,他的脸因为恐惧而绷得紧紧的。“疯子!”他喊,迈尔和杰西也跟着大叫。他们跟在正拖着温妮从厨房走向门口的陌生人后面,挤成一团。  

  “不要!”温妮尖声大叫,她终于开始恨他了:“我不想跟你走!我不要!”  

  但是他打开门,把她推了出去。他的眼睛像着了火似的,他的脸也扭成一团。  

  登时喊叫声突然停住,在突来的静默中,只听到梅平板、冰冷的声音:“放开那孩子。”  

  温妮瞪大了眼睛。梅就站在门外。她握着塔克那把早被遗忘的长枪,像是握着一根长棍一样。  

  穿黄西装的陌生人,面色惨白地笑着。“我想不透你们怎么会这么沮丧。你们真的以为你们可以独自保有那口泉水吗?你们实在是非常的自私,更糟的是,你们实在太笨了,你们早在很久以前,就可以做我现在想做的事情。可惜现在太晚了。温妮一旦喝了那泉水,她一样可以为我示范,而且这样更好,再怎么说,孩子比大人要吸引人多了。所以你们最好放轻松点。你们怎么都没有办法阻止我的。”  

  但他错了。梅举起了枪。迈尔在她后头喘着气说:“妈!不要!”  

  梅的脸激动得发紫。“不是温妮!”她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不能对温妮做这样的事情,你不能把秘密泄露出去。”她强壮的臂膀握着枪,以她的头为圆心,画了一个像轮子般的圈圈。穿黄色西装的陌生人连忙往后抽身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随着一声沉钝的声响,长枪的枪托敲上了他的后脑袋,他像株树般倒地,倒地前,他满脸惊讶,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。就在那一刻,树林村的警佬刚好骑着马从松树林里走出来,目睹了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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